讓人連自己都遺忘的阿茲海默症,未來有機會靠打針吃藥就能預防嗎?

家裡長輩老是忘東忘西,戴著眼鏡找眼鏡、抹布放到冰箱去,你好心帶他去看醫生還被嫌棄。醫生叮囑要多補充維他命、多吃魚、多動腦、多下棋,儘管如此還是讓人擔心的要命,因為一天一天過去長輩的記憶力似乎沒有回復。

這樣的情況將會越來越普遍。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統計出 2016 世界前十大死因當中,阿茲海默症等失智症排名第五,在當年造成了兩百萬人喪生 [1]。而現在這個時間點,世界上共有五千萬人在阿茲海默症的病程之中。這個數據只會持續惡化,到了 2030 年全球將有七千萬人、2050 年將超過一億三千五百萬人受影響。而屆時阿茲海默症等失智症將會一路躍升成為十大死因的第二名,僅次於心血管疾病。而超過 85 歲的年長者如果僥倖躲過失智症的魔掌,身旁每二到三個人就會有一人失智 [2]。

右側則是患有阿茲海默症的大腦剖面,相較於左圖可以看到大腦大幅縮小。圖/wiki

預防勝於治療,所以我說那個醬汁疫苗呢?

阿茲海默症患者,通常需要他人提供長期的協助及照顧,然而我們是不是能拿回主控權,就如同感冒一樣吃藥了事呢?人類研究出天花疫苗讓天花病毒在地球上消失,那我們是否能夠發明阿茲海默疫苗或阿茲海默藥丸,讓所有人在使用之後永久性地免於記憶剝奪之苦呢?

預防阿茲海默症確實是近年來研究失智症的主要方向之一。2017 年,科學家 Eric McDade 和 Randall J. Bateman 在 Nature 發表一篇評論文章,藉由他汀類藥物(statins)為例,希望科學家能協力找出預防阿茲海默症的方法。他汀類藥物(statins)主要用於降膽固醇,最常見的他汀類藥物便是立普妥(Lipitor),這甚至是史上銷售最好的處方用藥。

有些患者有遺傳性的高血脂和高膽固醇,他們通常在青少年到成年的階段就會發展出心血管疾病,這些患者的平均壽命只有 30 歲。在 2015 年,阿姆斯特丹大學的研究員 Albert Wiegman 發現給予患者他汀類藥物可以有效延長壽命達 15 至 30 年 [3]!這是令人振奮的消息,科學家再次戰勝疾病。Eric McDade 和 Randall J. Bateman 發出宏願,希望科學家們能找到一種藥物以預防阿茲海默症,就如同他汀類藥物成功的預防了早發性的心血管疾病一樣。

要治療就要先了解,阿茲海默症的進程

阿茲海默症的疾病進程。(點圖放大)圖/Alzheimers Dement.

阿茲海默症的成因眾說紛紜,但疾病的進程大約可以由上圖來呈現。橫軸是通往失智症的幾個階段,縱軸則是出現異常的不同指標。可以看到最一開始(紅線)是由類蛋白 Amyloid-beta 堆積在突觸之間,接著會引發濤蛋白(Tau Protein)的纏結(綠線)、腦部結構異常(藍線)、認知失調(紫線),最後步入重度失智的階段。

打比方來說,阿茲海默症的進程就像是放入口袋的耳機線,不斷的纏繞糾結,最後變成一團亂,根本解不開;而最直觀的解決方法就是「預防」耳機線被放到口袋那樣可怕的環境。如果我們可以在類蛋白開始堆積(也就是上圖中紅色的線)之前就介入治療,想必會是最有效的預防方法。然而這並非容易的事情,要如何在患者完全沒有症狀的時候就診斷出有病症呢?這就好比還沒感冒就去看醫生,希望醫生能從你身上的蛛絲馬跡判斷你將來會不會生病一般。幸好透過日新月異的影像技術,科學家們可以在越來越早期的進程開始治療,甚至可以利用基因篩檢找出極有可能得到遺傳性阿茲海默症的患者,在他們沒有任何症狀的時候便開始治療。

啊啊啊!腦袋打結了!圖/劉馨香攝

類蛋白出來面對啊

大部分的科學家都同意類蛋白 Amyloid-beta 是非常好的觀察目標,將類蛋白清除似乎是預防阿茲海默症的好方法,因為有大量類蛋白堆積的患者幾乎都會發展出阿茲海默症,而且在上圖中的紅線可以看出類蛋白的堆積發生於所有事件的前端:就像是第一張骨牌一樣,只要防止它發生,後面的骨牌就會安然無恙。

然而在 2014 年,英國的科學家 Eric Karran 發表一篇文章質疑類蛋白假說,認為過去五年內針對類蛋白為治療目標的六個第三期臨床實驗都宣告失敗,Eric Karran 推測是因為由類蛋白堆積作為起點的假說不正確 [4],才會導致這麼多的臨床實驗都失敗。而另一部分的科學家卻樂觀地認為那是因為不夠早開始治療,他們認為會無效是因為第一張骨牌已經倒塌了,後面已經開始連鎖反應:濤蛋白開始無限纏結、腦部結構也逐漸異常。這時候即使設法清除類蛋白也無用武之地。換言之,如果能在一開始就不讓類蛋白在腦中堆積,也許便可以預防阿茲海默症,讓人們免於失去記憶之苦。

倒過來了!逃不了……嗚啊!圖/pxhere

任何研究都需要時間以及經費,在 2015 年,全球投入了超過 25 兆元台幣在研究阿茲海默症。阿茲海默症的進程往往長達數年,科學家們希望能用歲月換來對阿茲海默症病情的掌控、以及人們對記憶的主控權。我們也不必對此感到失望或焦急,也許將來真能開發出阿茲海默症的預防針或是口服疫苗也說不定。或許以後在掃完核磁共振之後,醫生便會跟你說:「嘿!你是阿茲海默症的高風險群,不過只要按時服藥就沒問題了!」

參考資料

  1.  Global Health Estimates 2016: Disease burden by Cause, Age, Sex, by Country and by Region, 2000-2016. Geneva,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8.
  2. McDade, E., & Bateman, R. J. (2017). Stop Alzheimer’s before it starts. Nature News, 547(7662), 153.
  3. Wiegman, A., Gidding, S. S., Watts, G. F., Chapman, M. J., Ginsberg, H. N., Cuchel, M., … & Bruckert, E. (2015). Familial hypercholesterolaemia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gaining decades of life by optimizing detection and treatment. European heart journal, 36(36), 2425-2437.
  4. Karran, E., & Hardy, J. (2014). A critique of the drug discovery and phase 3 clinical programs targeting the amyloid hypothesis for Alzheimer disease. Annals of neurology, 76(2), 185-205.

(責任編輯/蔣維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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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裡的隱形殺手:消防員罹患癌症風險高?該如何加強防護?

  • 文/柯灃隆(畢業於國立新竹高中,現就讀成功大學心理學系,對自然科學和社會議題皆有興趣和接觸。)
  • 責任編輯/蔣維倫

今年(2018)七月,美國總統川普簽署了「消防人員癌症登錄法案(The Firefighter Cancer Registry Act of 2018」,該法案要求美國衛生及公共服務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建立一個登錄系統,收集罹癌消防員的年齡、醫療資訊、生活習慣、出勤頻率等資訊,針對消防員癌症發生率進行研究。為什麼美國政府會開始關注這個議題呢?

消防員具有較高罹癌風險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在 2015 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消防人員罹患癌症的風險較一般大眾提高了 9%,因癌症而喪生的風險更是提高了 14% [1]。該研究包含了將近 30,000 名在 1950 年至 2009 年間於芝加哥、費城以及舊金山,實際參與第一線火場工作消防人員的資料。

研究發現提高的罹癌風險主要包括與消化道、呼吸系統和泌尿系統相關的癌症。儘管和此研究一樣指出消防員具有較高罹癌風險的研究不在少數,公衛學家仍然需要更多時間和證據來釐清這樣的趨勢是否代表了因果關係。

對於消防員承受的風險,一般認為是災害現場的高溫與濃煙,然而濃煙中的有害物質卻是會附著在消防員的身體和裝備上。在離開災害現場之後,消防員(甚至是其親友)的健康仍然受到這些有害物質的威脅。 圖/12019 @pixabay

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是世界衛生組織轄下的癌症研究機構,自 1971 年開始評估各種潛在的致癌因子,根據當時可得的證據將這些因子劃分為確定致癌、極有可能致癌(probably)、可能致癌(possibly)以及大概不致癌(probably not)等分類,並且不斷地更新。劃分的依據以流行病學方法為主,同時也參考動物實驗或與致癌機制有關的資料。在 2010 年出版的專書中,IARC 的工作小組將消防工作歸類為可能致癌(possibly),代表支持其致癌的證據有限 [2]。

但專書中也提到,消防員在工作的過程中確實會接觸到致癌物質,其來源正是燃燒產生的煙霧。

消防員工作現場的致癌物是哪來的?

我們知道在理想的燃燒之下,不論燃燒的材料是由碳、氫、氧、氮、硫或其他元素所組成,最終的產物都是這些元素的氧化物,其中又以二氧化碳和水為大宗,對人體來說相對無害。但實際上,理想的燃燒只能在仔細控制的實驗中被慢慢逼近,唯有當氧氣和易燃物的比例以及燃燒的溫度都恰到好處時才有可能發生。

火場中(以及瓦斯爐上、金爐裡這些日常生活中可見的燃燒)的不完全燃燒,將會導致許多燃燒副產物的生成,這當中也包含了一些致癌物質。另一方面,火場中的高溫會使有機物質發生裂解,燃燒的過程也會將原本封存在固體中的有毒物質以蒸汽或微粒的方式釋出。在火場煙霧中曾經被偵測出的致癌物包括砷、石綿、苯、鎘與甲醛等 [2]。

一家烤肉萬家香,但也要小心木炭不完全燃燒產生的致癌物質。圖/HaiRobe @pixabay

燃燒過程中還會產生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副產物──懸浮微粒。顆粒比較大的懸浮微粒可以被呼吸道的黏液和纖毛排除,然而顆粒較小的 PM10 與 PM2.5 可以穿透這些屏障到達支氣管和肺泡,被認為和心血管疾病與肺癌等疾病有關。更細小的微粒更是會穿過肺泡而循環全身。此外,這些懸浮微粒有很大的表面積,因此能夠吸附其他物質,包括本文中提到火場中出現的致癌物質 [2]。吸附在懸浮微粒上的致癌物質不僅能夠隨著微粒被吸入體內,也可以附著在消防員身上的裝備,進而沾染到其他器材、車輛或消防隊的空間。值得留意的是,上述致癌物質與懸浮微粒的產生並不僅限於建築物火警中,開放空間中的車輛、垃圾堆或植被火警都具有同樣的危險。

消防人員保護指南

簡而言之,消防人員面對的危害,和烤肉、火力發電與露天焚燒等十分相似,都是來自燃燒過程中生成的有害物質。對於消防人員的職業暴露,美國消防協會(NFPA)等組織提出了相對應的指引和建議,筆者在此將其整理、摘要如下,希望能提供第一線消防人員、政府官員、立法者與消防裝備製造商等作參考。

  1. 不論是發生在建築物內的火警,或是發生在開放空間中的車輛、垃圾堆等火警,消防人員都應該穿著全套的消防衣並使用呼吸器,避免有害物質被吸入或與皮膚接觸。
  2. 未直接參與火警搶救,卻仍然有機會接觸到有害物質的人員,也應該穿著防護裝備並使用呼吸器或防護級別夠高的口罩。這些人員可能包括殘火處理、通風排煙與火場調查等人員。
  3. 任務結束的消防人員,若能在拔下呼吸器之前,先將全身裝備做簡單的清洗並脫除,將會大幅減少有害物質的暴露。由於火場中產生的許多有機性的有害物質不溶於水,因此清洗時須使用清潔劑。
  4. 脫去裝備後,在現場就應該盡可能的清潔雙手與頭頸部。這可以透過水和清潔劑或是濕紙巾來達成。歸隊途中,應該把車輛的窗戶打開來通風。歸隊後應該盡快洗澡與更衣,以去除附著在身上的有害物質。
  5. 從火場中攜出的裝備附著有微粒和有害物質,最好能夠在火災現場附近就用水和清潔劑清洗再歸隊。如無法達成,在歸隊途中也應盡量放在車廂以外的地方,或是以大塑膠袋密封起來,歸隊後再做清洗。
  6. 消防衣、褲屬於多孔材質,容易將有害物質與微粒吸附在其中,最好在每趟火場任務結束後都經過清洗才繼續使用。因此也建議消防機關為每位消防員準備兩套消防衣、褲交替使用。
  7. 柴油廢氣是已知的致癌物,故消防人員應盡量避免吸入消防車輛的廢氣。消防隊駐地中停放車輛的地方應保持良好通風,在災害現場也應隨手將門窗關閉,以免內部受到柴油廢氣以及火場煙霧的汙染。

消防衣。消防衣除了替消防人員隔絕高溫,還具備了防水透氣、防切割、反光等功能。另外,這層屏障可以防止有害物質接觸到消防員,因此消防衣的清洗非常重要。圖/Justin DiPierro @wiki,圖片經作者後製。

由於消防人員在執勤與備勤時具有團體生活的特性,上述的措施只有在團體中的每一個人都確實執行時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這些措施固然有些窒礙難行之處,有些麻煩、有些花錢,卻是和每一位救火英雄的健康息息相關,在保護自己的同時,還能保護身邊弟兄以及家人的健康。筆者建議不妨從更頻繁且確實的使用呼吸器開始,畢竟吸入煙霧是接觸有害物質最直接的方式。

期許本文能夠喚醒第一線執勤人員對於相關議題的重視與實際行動,也希望主管機關能夠透過相關器材的採購、教育訓練的實施等方式來進一步提高對消防人員健康的保障。

參考資料:

  1. Daniels, R. (2018, May 10). Firefighter Cancer Rates: The Facts from NIOSH Research | | Blogs | CDC.
  2. IARC (2010). Painting, Firefighting, and Shiftwork. IARC Monographs on the Evaluation of Carcinogenic Risks to Humans, 98:9-764
  3. WSCFF (2016). Healthy In, Healthy Out: Best Practices for Reducing Firefighter Risk of Exposures to Carcinogens. 

編按後記:

以下為消防員工作權益促進會理事所提供的經驗談:

  • 本身是消防的外勤隊員,年資 8 年。個人防護這點確實是越早年越不重視,甚至時至今日,同業還是有人會把不做好個人防護當作英勇象徵,把沾滿碳粒、異味的消防衣視為功勳;自己在現場皮膚直接接觸外部的部位常會全部起疹,徒手收拾裝備後雙手也常常會刺痛好幾天。
    後來漸漸接觸歐美國家相關資訊,才知道在火場外圍作業也應該要戴過濾式防毒面具、收拾裝備要戴防水手套,所有離開火場染物的裝備都要視同化學汙染物清洗才能重新上架使用。
    但之前工作中已經接觸不少,健檢也出現輕度肺纖維化的情況。醫師看了 X光片還問我是不是抽菸抽很兇呢。不,醫生我從來不抽菸阿 QQ

綠圈中為「疑似纖維化的區域」,經醫師檢視,但詳細情形仍須視患者個人醫師診視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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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笑嗎?」幽默在夫妻之間不一定是個好東西?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該如何跳婚姻這場雙人舞?夫妻互動研究

「你快點回火星去吧!地球是很危險的。」在《少林足球》電影中,當周星馳對著趙薇說出這句話時,相信多數觀眾都笑了,但如果你對著自己的老婆或老公說出這句話,下場會怎麼樣呢?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的周玉慧研究員,與團隊長期研究「夫妻互動關係」,發現夫妻間幽默的後果有好也有壞!

幽默有的時候在夫妻間不見得是好東西? source:Wikipedia

幽默不一定都很好?

要解除抑鬱的方法,正是開懷大笑,這也是幽默一詞的由來,更是現代人紓壓的選擇之一。上班聽同事說笑,臉書看網紅的詼諧影片,交往對象的條件經常會有「幽默」這個選項。但你知道在婚姻裡,「幽默」卻可能是人間兇器?無意間就會刺碎枕邊人透明的玻璃心。

周玉慧與團隊的研究中,分析大台北地區 390 對夫妻的問卷資料,將這些夫妻的幽默互動整理成以下四種型態:

1. 第一類夫妻,丈夫運用較多詼諧與自貶式幽默,稱之為「夫詼諧自貶型」。
2. 第二類夫妻,妻子運用較多嘲諷與自貶式幽默,命名為「妻嘲諷自貶型」。
3. 第三類夫妻不論自貶、嘲諷或詼諧,丈夫與妻子各種幽默的運用頻率都很高,稱為「雙多元運用型」。
4. 第四類夫妻不論何種幽默的運用頻率都最低,稱為「雙少用幽默型」。
資料來源│〈夫妻互動的社會心理研究──以幽默為例〉,作者:周玉慧 圖說設計│張語辰

進一步研究發現:「雙少用幽默型」的夫妻對於婚姻的滿意程度是最高的,次之是「雙多元運用型」與「夫詼諧自貶型」,而「妻嘲諷自貶型幽默」的夫妻婚姻滿意度則最低。

得到這個研究結果時,周玉慧研究員自己都感到驚訝:大家都以為幽默受歡迎才對呀!為何「幽默」對婚姻有正面效應、竟也有負面效果?

枕邊人的幽默類型

電影《安妮霍爾》。source:IMDb

仔細想一想,如果妳是電影《安妮霍爾》裡的女主角安妮,每天都面對酸言酸語的男伴艾維,連需要他幫忙時,他嘴巴還是不饒人地嘲諷妳一番呢?或者,你可以像電影《歌喉讚》裡的邦普,總是能夠欣賞艾美言語之中帶有「顏色」的風趣嗎?這些在電影裡常會出現的幽默型態,置放在夫妻日常生活的朝夕相處中,反而可能無法相安無事。

心理學家史登堡在 1986 年提出愛情三角理論 (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認為愛情是由「激情」、「親密」與「承諾」所組成。而夫妻相較於情侶,更為親密,也需要承擔更多責任。當兩人從半透明的曖昧雲霧裡,走向日光燈底下的家庭餐桌,每一個舉動都可能產生不同的解讀。多數幽默的動機是出於好意,但最終決定這一個幽默能不能激起正面的漣漪,關鍵在於表達的形式、以及對應的伴侶在當下是否能接受與理解這番幽默。

夫妻運用幽默的「動機 Why」與「方式 What」,是影響伴侶能否感受幽默的變因。

在問卷調查中,周玉慧與研究團隊把幽默運用動機(個人採取幽默的原因,why) 分成三種:利他(製造歡樂氣氛、娛樂他人)、利己(情境或壓力因應、獲得稱讚)、利關係(促進關係、減少人際緊張)。

而幽默運用方式 (運用什麼形式展現幽默,what) 亦可拆解為三種:自貶(拿自己開玩笑)、嘲諷(帶有貶意地開伴侶的玩笑)、詼諧(玩諧音、文字遊戲等等)。

上述大台北地區 390 對夫妻樣本中,夫妻間的幽默運用方式,以妻嘲諷自貶型幽默為最多 (35.1%),接下來並列的是夫詼諧自貶型 (25.4%)、丈夫和妻子雙多元運用型 (25.1%),而夫妻雙少用幽默型為最少 (14.4%)。

從下表比較結果來看,通常夫妻運用幽默的動機大多為了「利他」,包含營造歡樂氣氛、娛樂朋友、增進自己的人際關係。很有趣的現象是,「利關係」的動機相對較少。顯示夫妻搞笑時,大多是為了伴侶之外的他人、或當下的氣氛,而相對較少是念及維繫夫妻關係。

夫妻四種幽默運用類型,問卷調查結果的變項平均值。
資料來源│周玉慧 (2018)。〈夫妻間幽默運用及其影響〉。《中華心理學刊》,60,33-55。 圖說重製│張語辰

問及對於婚姻的「充實感」與「後悔感」,如下表,「妻嘲諷自貶型」的丈夫或妻子對於婚姻評價明顯低於其他三型。相較之下,雙方都不太耍幽默的夫妻,卻對於婚姻有最高的充實感、最少的後悔感。

由此調查結果顯示,幽默的運用不一定與良好的婚姻品質相連結,尤其是妻子嘲諷或自貶式的幽默,對於婚姻關係反而產生負面效果。

夫妻四種幽默運用類型,問卷調查結果的變項平均值。
資料來源│周玉慧 (2018)。〈夫妻間幽默運用及其影響〉。《中華心理學刊》,60,33-55。 圖說重製│張語辰

老婆幽默錯了嗎?

由於男性擁有較高的權力、地位及物質資源,因此掌握幽默的主導權。──Crawford (2003)

周玉慧與團隊的研究結果,與 Crawford 於 2003 年的研究(註一)相呼應。根據前述圖表顯示,丈夫確實比妻子具有更高的幽默動機與更多的幽默行為。從社會觀感來看,說笑、耍寶、自嘲通常被認為應是「男性」所為。周玉慧提到,研究訪談時曾經有一名年輕的丈夫表示:「不希望太太講笑話,耍寶嘻笑這種事先生來做就好。」

難道,沒有一個女子是因為她的靈魂幽默而被愛的?

這背後其實受到傳統文化與社會觀感影響,隱隱透露臺灣夫妻對於幽默的刻板印象,仍存在「君子不重則不威」或是「女子必須莊重」的看法。使得臺灣夫妻的相處互動中,與其運用幽默不如不用,或是與其妻子運用不如丈夫運用。

另外,周玉慧與團隊的研究結果,也呈現一個值得留意的現象。如下圖,無論是運用哪種幽默類型的夫妻,丈夫對於婚姻的充實感都比妻子高許多。這提供了一個線索,讓人反思:在臺灣當代社會中,究竟「婚姻」這件事是對丈夫有利?或是對妻子有利?

婚姻的「充實感」分數,在四種幽默運用類型的夫妻間的差異。
資料來源│周玉慧 (2018)。〈夫妻間幽默運用及其影響〉。《中華心理學刊》,60,33-55。 圖說重製│張語辰

尊重,當對方的神隊友

研究夫妻互動關係的周玉慧,認為夫妻間運用幽默,最重要的心態是要「相互尊重」。像是「死老頭」、「娶這老婆沒用」這種嘲諷笑話就像包裝過的敵意,殺傷力很強。

不該說笑時說笑,或自以為幽默卻未顧及伴侶,都會成為負向溝通。

歷年來與數百對夫妻訪談,周玉慧提到,其實大家結婚的原因都不盡相同。但婚姻持續的共通點是:成為夫妻、變得更親密之後,也要對彼此更尊重。「而且,很多夫妻都不太知道對方的底線」,周玉慧提到,夫妻最好互相告知地雷區,說了就別誤踩禁區。雖然不一定會從塵土裡開出花來,但至少不會惹起塵埃。

「夫妻對於幽默的展現,需要學習,亂用不如不用。」周玉慧道出長年的研究心得。
攝影│張語辰

詩人里爾克說過:「愛,很好;因為愛是艱難的。以人去愛人:這也許是給與我們的最艱難、最重大的事,是最後的實驗與考試,是最高的工作,別的工作都不過是為此而做的準備。」這段話值得每對夫妻放在心裡。

當妻子為愛勇往直前、突破傳統時,無論是為了利他、利己、利關係而發揮幽默,丈夫應該要給予支持的力量,當個神隊友、放下不需要的刻板印象,與另一半一起完成「夫妻互動」這個最高的工作。而妻子也要聰明選擇幽默的型態,多採取詼諧的方式,避免自貶或嘲諷造成反效果。

婚姻關係因幽默運用類型而大相徑庭 ,其中動機 (Why)與類型 (What) 的交互作用,更展現臺灣夫妻互動的特色。雖然仍受到父系社會的影響,而存在幽默主導權的問題,不過周玉慧提到,「家庭和諧」一直是臺灣民眾相當重視的核心價值。當夫妻雙方願意對彼此的關係和諧付出更多努力,並且謹記尊重對方、選擇適當的幽默運用方式,那麼明天起床也就還會有一頓好吃的早餐了,無論是丈夫或是妻子準備的。

延伸閱讀

本著作由研之有物製作,原文為《幽默啊!你的名字難道是婚姻的謀殺者?》以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4.0 國際 授權條款釋出。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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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擔心身邊的人受偽科學與謠言所誤,但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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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耳朵」上學去:容易被忽視的孩童「微聽損」怎麼來的?有什麼影響?

  • 作者/林怡秀│雅文兒童聽語文教基金會研究助理

阿明今年五歲,正值活潑好動的年紀,有禮貌又開朗,看到人都會精神飽滿主動打招呼,非常討人喜歡。唯一讓幼兒園老師頭痛的是他時常上課不專心,沒有認真聽。「阿明今天沒帶耳朵來上課!」阿明的爸媽常聽學校老師這樣說。

家有年幼孩子的人,相信大多都有「孩子沒帶耳朵」的經驗。就像阿明身邊的人一樣,我們常覺得是孩子不專心,甚至有過動傾向,但其實可以先停下來想想,是孩子的個性使然,還是孩子「真的沒帶耳朵」──聽不清楚,只是我們沒注意到孩子的聽力問題?

阿明有聽力問題,家長怎麼可能沒注意?

若阿明「沒帶耳朵」真的是因為聽不清楚,應該是個嚴重的問題,他的家長怎麼可能會忽略呢?

的確有部分孩子的聽力問題被忽略了。圖/pxhere

事實上,不是每個有聽力問題的孩子都受到重視。根據104年國民健康署的新生兒聽力篩檢資料,疑似聽損且需再接受詳細檢查的新生兒有兩千多人,而其中卻有約一成七的孩子未做進一步確診,也就是說,部分孩子的聽力問題確實被忽略了。

什麼情況下阿明的聽力問題會被忽略呢?其中一種可能是他的聽力損失並不嚴重,使家長難以警覺。一般談到聽力問題通常會想到全聾、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的狀態,但其實聽力損失跟近視一樣有程度輕重之分,並非全有或全無。

輕微聽力問題好比輕度近視,並非什麼都看不到,有些孩子雖然聽不清楚,但不是完全聽不見。新生兒聽力篩檢時,聽損程度較輕的孩子可能會被遺漏,或是即使篩檢未通過,但孩子平常對一些聲音還是有反應,因此家長容易以為情況不嚴重,就忽略了孩子的聽力問題。而這種「只有一點聽不見」其實是有正式名稱的,叫做「輕微聽力損失(minimal hearing loss)」,或簡稱「微聽損」。

台灣新生兒聽力損失發生率約為千分之三至四。圖/pixnio

此外,阿明即使出生時聽力正常,後天外在因素仍可能影響他的聽力健康。根據國民健康署統計,台灣新生兒聽力損失發生率約為千分之三至四,然而針對學前(6歲以下)兒童的聽力篩檢卻發現比例變高了。

以台北市為例,2016 年針對 3 到 4 歲的學前兒童進行聽力篩檢的結果指出,受檢的兩萬五千多個幼兒中,有近百分之一被發現聽力問題。即使是先天聽力正常的兒童,後天的噪音或中耳炎(Otitis media)也可能影響其聽力健康,尤其是中耳炎帶來的「傳導型聽力損失(conductive hearing loss)」是兒童暫時性聽損最常見的原因(Gelfand,2009)。「暫時性」聽起來不是永久傷害,也容易讓人忽視其嚴重性。

微聽損:只有一點聽不見,影響卻很大

Q:什麼樣的聽力損失算是「微聽損」?

A:微聽損包含輕型聽損、高頻聽損及單側聽損三種類型。

若阿明有「微聽損」,他的聽力損失可能是如下三種類型:

  • 第一種是輕型聽損(Mild Hearing Loss),也就是兩耳聽力都有一點問題,好比用手指堵住雙耳,微弱或較遠的聲音會聽不見,在學校、餐廳等吵雜環境中容易漏聽一些語音,導致會錯意。
  • 第二種則是高頻聽損(High-Frequency Sensorineural Hearing Loss, HFSHL),指的是聽高頻率的聲音時有困難,中文語音中頻率比較高的子音,像是ㄘ、ㄙ、ㄈ、ㄒ、ㄑ、ㄔ,高頻聽損的人即使在安靜環境中也會聽錯、聽漏這些聲音,所以如果阿明是高頻聽損,他就可能會把「草地」聽成「掃地」。
  • 最後一種則是單側聽損(Unilateral Hearing Loss, UHL),也就是只有一邊耳朵聽力不佳,另一隻耳朵正常,當聲音從聽力較差的那側傳來時會聽得較吃力,也會有聽聲辨位的困難(Anderson & Matkin,2007;Bess, Dodd-Murphy & Parker,1998)。

根據Bess等人(1998)對一千兩百多位學齡兒童的調查顯示,5.4% 的學童有微聽損,三種類型之發生率由高至低為單側聽損(3.0%)、高頻聽損(1.4%)及輕型聽損(1.0%)。上述三種類型的詳細界定,可參考如果小美人魚失去的是聽力,幸福也沒有比較容易:談輕微聽力損失「微聽損」這一篇的介紹。

Q:微聽損會影響阿明學習嗎?

A:微聽損確實會對阿明的學習造成負面影響。

微聽損會使孩子漏聽部分聲音,若阿明是 30 分貝輕型聽損的孩子,他將會遺漏 25% 到 40% 的語音,若聽損程度為 40 分貝的話,課堂討論時則可能會遺漏 50% 的訊息,特別是說話者的音量太微弱,或是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時。(Anderson & Matkin,2007)。

圖/Quinn Dombrowski@flickr

想像一下學習微積分或新的語言時,如果教室非常吵鬧,而我們又被迫戴上耳塞聽不見部分聲音,一定會感到困難重重。年齡像阿明一樣的孩子,正值吸收新知及學習語言的階段,而學校又是個吵雜的環境,特別是集會、戶外活動或小組討論時,聽力狀況不佳的孩子將會遭受許多挫折(The Ear Foundation,2015)。

Bess等人(1998)以三、六、九年級的微聽損學生為對象,將其學業表現與聽力正常的學生比較,發現微聽損的孩子留級率較高,平均留級率為 37%,且隨著年級增加,留級率越來越高。學校老師或家長也指出,微聽損的學生在課業、專注力及溝通上都表現得比聽常學生差(Bess et al, 1998;Porter, Sladen, Ampah, Rothpletz & Bess,2013)。

英國 The Ear Foundation(2015)對師長進行訪問時更發現,學生若有較嚴重的聽損,學習狀況反而比聽損程度較輕的學生還要好。可能聽損較嚴重的人通常能獲得較多支持及協助,而聽損程度較輕的學生能獲得的資源相對少,其需求因此容易被忽略。

聽力損失之所以影響孩子學習,可能是聽力不佳導致孩子在上課過程中產生聽覺疲勞(listening fatigue)而影響表現。在吵雜環境中進行溝通時,聽損孩子需要花更多精力再去傾聽,也常面臨溝通失敗的情形,甚至產生心理壓力。如此多次循環之後,孩子產生疲勞感,也開始無法專注,進而影響學習表現(Bess et al.,2014;Bess & Hornsby,2015)。

一項針對國小學童疲勞狀況的調查顯示,聽損的孩子比聽常孩子更容易疲勞,甚至比患有其他健康問題(如:癌症、類風濕關節炎、糖尿病、過胖)的學童還要來得嚴重(Hornsby et al.,2014)。

Q:微聽損是否會影響阿明的人際關係?

A:微聽損會對阿明的心理健康及人際關係造成困擾。

進行社交活動時,若時常聽不清楚他人說話,不但會阻礙溝通,也可能引起他人的誤會。Bess等人(1998)的調查指出,微聽損孩子在多個社會心理面向上較聽常的孩子容易產生困擾。例如九年級的微聽損孩子較容易感到缺乏社會支持,且壓力較大、自尊心較低。

另外,一些行為問題,例如反抗、衝動、缺乏耐心等,也較容易發生在微聽損兒身上(Winiger, Alexander & Diefendorf,2016)。Laugen, Jacobsen, Rieffe 及Wichstrøm(2017)也發現,單側聽損孩子的社交技巧明顯比聽常孩子低落,可能是因為單側聽損通常較晚被處理。這些研究結果都指出,像阿明這樣的微聽損孩子,除了學習層面外,心理健康所面臨的挑戰也不容小覷。

傳導型聽力損失:每個孩子都可能發生!

除了微聽損外,另一個可能導致阿明「沒帶耳朵」的因素是「暫時性」的聽力損失,而這也是很容易被忽略的聽力問題。兒童暫時性聽力異常最常見情形是中耳炎導致的傳導型聽力損失(Gelfand,2009)。

台灣中耳炎高峰期為春季(三到五月之間),好發於三到五歲的孩子,年發生率為 15.9%,其中又以四到五歲最高,年發生率達 20%(Ting et al.,2012;Wang, Chang, Chuang, Su & Li,2011)。Teele et al.(1989)以美國兒童為對象的研究顯示,3 歲前的孩子超過 80% 曾患過中耳炎,也就是說,傳導型聽力損失極有可能發生在年幼孩子身上。

Q:兒童為什麼容易發生中耳炎?又為什麼會影響聽力?

A:兒童耳咽管較為水平、短且寬,感冒時細菌容易經由耳咽管入侵中耳腔而引起感染,這種感染使黏液分泌物堆積在中耳腔,將導致中耳內的鼓膜振動不正常,使得聲音傳導變差,進而影響聽力。

中耳炎是中耳腔因感冒、過敏的細菌感染而發炎。我們的耳朵跟咽喉有一個連通道,稱為耳咽管或歐氏管(Eustachian Tube)。小朋友容易中耳炎是因為他們的耳咽管較為水平、短且寬,且黏膜纖毛的免疫及排泄功能還未成熟,當感冒、鼻竇炎、過敏性鼻炎或上呼吸道感染時,細菌很容易會經由耳咽管入侵到中耳引起急性中耳炎。

中耳因為與咽喉相通,細菌因而容易會經由耳咽管入侵到中耳引起急性中耳炎。圖/wikipedia

急性中耳炎最典型的症狀是耳痛及發燒,較小的孩子可能會哭鬧、拍打耳朵或頭部,此外還有耳朵流膿、分泌物增加的情形。中耳的鼓膜、聽小骨鏈會透過振動進行聲音傳導,而當中耳炎使膿液堆積時,振動也會受影響而使聽力變差,此種聽力損失是因為聲音傳導不佳而造成的,因此稱為「傳導型聽力損失」(許巍鐘,2012;蕭雅文,1997)。

Q:中耳炎帶來的聽力損失只是暫時的嗎?

A:急性中耳炎若演變成中耳積水,會對聽力造成暫時性的影響,但若一直復發破壞耳朵構造,就可能造成永久性聽力損失。

急性中耳炎引發的中耳膿液堆積若一直無法排除,就會演變為積液性中耳炎,或稱中耳積水(Otitis media with effusion, OME)。美國耳鼻喉及頭頸外科學會及美國語言聽語學會指出,中耳積水導致的聽力損失平均為 24 分貝,相當於輕微的聽力損失,甚至還有更嚴重的人到達 45 分貝。

若積水一直無法消退,孩子將會長時間一直處於輕度至中度聽損的狀態。即使只是輕微的聽力損失,仍會對孩子的語言表現造成負面影響(Robert, Berchinal & Zeisel,2002)。

中耳積水帶來的聽力損失通常是暫時性的,但若不斷復發也可能帶來永久性的聽力損失。根據研究,中耳炎的平均年復發率為 33.1%,也就是大約三分之一的人患中耳炎後會在一年內再度感染,五歲以下的小孩則更高,復發率在四成左右(Wang et al.,2011)。一再反覆感染後,可能會破壞耳內構造而導致永久性聽力損失。因此家中小孩若有中耳炎,一定要重視後續治療。

如何發現和應對微聽損?

微聽損和暫時性聽損對孩子的影響很容易被忽略,像阿明這樣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此兩種聽力損失的族群,只是沒有被發現。家長平常若發現孩子對聲音反應變慢、時常聽不清楚、中耳炎積水不退,或是學校聽力篩檢發現異常,一定要儘早到醫院做正式的聽力檢查,確定是否有聽力問題,以及確認進一步處理方針。孩子感冒就醫時,也建議主動向醫生提出檢查耳朵的需求。

Q:阿明若是微聽損的孩子,一定要配戴助聽器嗎?

A:微聽損是否配戴助聽器因人而異,須與專業人員共同討論才能決定。

阿明若有微聽損,是否需要配戴助聽器呢?此問題目前尚無定論,且微聽損嬰幼兒配戴輔具成效的文獻也相對缺乏。

圖/pinterest

雖然有些研究已指出雙耳輕度聽損及高頻聽損者使用輔具有其成效,但仍不能完全解決微聽損者在傾聽上面臨的問題,特別是單側聽損者對輔具的接受度不一。因此是否需用輔具,還得依孩子的狀況而定,需要與醫師、聽力師等專業人員討論後做出最佳決定(馬英娟,2017)。

Q:孩子有聽力狀況時,說話越大聲越好嗎?

A:用一般的音量說話即可,太大聲反而會更加不清楚。

當孩子聽力有狀況時,我們應該用什麼方式來跟他溝通呢?根據聽覺口語師羅敏馨(2017)的建議,首先最重要的是幫助孩子發現聽力問題。家長可以刻意製造吵雜環境或距離孩子遠一點說話,幫助孩子發現他哪些情況下會聽不清楚,之後才能據此調整互動的方式。

對於年紀較小還不會表達的孩子,則應該注意聲音來源跟距離,例如靠近孩子說話,而跟單側聽損的孩子交談時,要從聽力較好那一側。若孩子已經會表達了,則可訓練他在聽不清楚時請對方說慢點,或是向對方確認訊息。因此像阿明已經五歲了,已具備基本的溝通能力,家長就可以訓練他向他人表達自己的需求。

聽不清楚時,說話越大聲越好嗎?其實,音量太大反而是不利於傾聽的。跟微聽損孩子說話時,用一般音量最為清楚,聲音太大反而使一些語音出現扭曲、省略的情形,例如「爸爸看手機」有可能會聽起來像「拔阿漢走ㄍㄧ」,反而不利聽者接收訊息。此外,如果孩子已經開始上學,在學校也可以安排孩子坐在靠近老師或較為安靜的位置,若孩子單側聽損,位子要方便他從聽力好的耳朵接收訊息。多人進行討論時,也要避免七嘴八舌,最好一次一個人說話,用面對面互動的方式,讓孩子聽得更清楚(羅敏馨,2017)。

小小的聽力問題,影響絕對不小!暫時的聽力損失若不處理,也有可能變成永久性的傷害!因此下次孩子要是像阿明一樣又「沒帶耳朵」時,除了歸因於不專心,也可想想孩子發生聽力問題的可能性,以便及早發現,及早介入。若孩子真的有聽力損失,家長也要保持正向心態,積極尋求幫助,才能跟孩子一起找到最佳解決之道!

延伸閱讀:

參考文獻

  1. Anderson, K. & Matkin, N. (1991, 2007 revised). Relationship of degree of longterm hearing loss to psychosocial impact and educational needs.
  2. Bess, F. H., & Hornsby, B. W. (2015). The complexities of fatigue in children with hearing loss. SIG 9 Perspectives on Hearing and Hearing Disorders in Childhood, 24(2), 25-39.
  3. Bess, F. H., Dodd-Murphy, J., & Parker, R. A. (1998). Children with minimal sensorineural hearing loss: prevalence, educational performance, and functional status. Ear and hearing, 19(5), 339-354.
  4. Bess, F. H., Gustafson, S. J., & Hornsby, B. W. (2014). How hard can it be to listen? Fatigue in school-age children with hearing loss. Journal of Educational Audiology, 20,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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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Ting, P. J., Lin, C. H., Huang, F. L., Lin, M. C., Hwang, K. P., Huang, Y. C., … & Chen, P. Y. (2012). Epidemiology of acute otitis media among young children: A multiple database study in Taiwan. Journal of Microbiology, Immunology and Infection, 45(6), 453-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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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馬英娟(民106)。有關心就沒關係嗎?微聽損的聽能管理建議。雅文聽語期刊,31,6-10。
  16. 國健署新生兒聽篩統計
  17. 許巍鐘(2012)。小兒及兒童中耳炎(臺大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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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羅敏馨(民106)。有聽可有懂?微聽損兒必修的三項習慣和五道能力。雅文聽語期刊,31,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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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遮天的高科技大騙案:Theranos之興衰(完)

編按:在上一篇文章〈一手遮天的高科技大騙案:療診公司《Theranos》興衰史(三)〉中,儘管療診公司不斷透過各種軟硬手段希望保住秘密,但內幕終究是一點一點的被暴露出去了。記者凱瑞羅證據在握,不過見報前,事情都還變數⋯⋯記者之筆的鋒利與療診公司的強勢,最後到底誰贏了呢?系列文章最終回將揭曉!

國王沒穿衣服

療診公司發現有人在挖它的內幕時,當然傾全力阻止:除了跟踪、威脅將控告被懷疑的現在或曾在療診公司工作的員工外,它也以同樣的手段對付被懷疑的醫生及病人;它甚至威脅一位醫生,謂如果她的名字出現在報紙上,他們將使她名譽掃地!療診公司對凱瑞羅施壓當然更不遺餘力!

圖/geralt @pixabay

說來可笑,就在凱瑞羅正在努力挖礦之際,華爾街日報大老闆、報業大巨人Rupert Murdoch 竟然被伊麗莎白說服投資了 1 億 2500 萬,成為療診公司的最大投資人,也是他報業外的最大投資!伊麗莎白曾經兩次想透過 Murdoch 阻止凱瑞羅發表那「充滿錯誤信息」的文章,但 Murdoch 均回說他信任編輯們的判斷力而拒絕!

依照慣例,這類的報導總要給公司一個反駁的機會,因此凱瑞羅透過療診公司公關部,希望能於 5 月初與伊麗莎白會面;儘管麗莎白到處接受訪問與演講,但卻抽不出時間來會見他!最後終於於 6 月 23 日,由副總帶領了包括博依斯在內的一大群律師在華爾街日報總部會面。在五個小時的會談中,對凱瑞羅的80個問題⎯⎯例如有多少測驗是使用療診公司的專有技術,療診公司大都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正面答復!當凱瑞羅單刀直入問及療診公司是否真有新技術時,博依斯火大了,謂「療診公司已經在做了(指血驗血),如果那不是魔術,那就是新技術!」問及病人的指控時,則謂因病人隱私權,在沒有病人的同意前無法作答。

10 月 8 日,博依斯又與主編會談;雖然還是強辯說凱瑞羅的報告有缺陷不正確,但是語氣已緩和許多了,也承認存在一些問題。當主編還是不為所動時,博依斯建議暫緩數週發表,他們可以做現場展示。當凱瑞羅問及如何知道他們不做手腳,博依斯支吾以答後,主編禮貌地拒絕了所求。華爾街日報在 2015 年 10 月 15 日的頭版,以非常不顯眼的「一個珍貴之創業公司的爭扎」為題,揭示了:除一小部分外,療診公司的驗血都是在傳統儀器上進行;也暴露因準確度確認測驗的欺詐及其指尖樣本的稀釋,影響了其儀器之準確性。

圖/MichaelGaida@pixabay

繼此篇後,華爾街日報又刊登了好些報導。這些報導當然立即引起了一場大風暴,尤其是在矽谷:有說「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也有說「酸葡萄,看不了別人成功。」另外一批人則不知道應該相信誰。療診公司發布新聞並在其網站說:「(華爾街日報的報導含)事實上和科學上的錯誤、和基於沒有經驗和不滿的離職員工和舊行業之毫無根據的斷言。」

事實上,早在 9 月 22 日──蔣愛麗娔向 CMS 提出密告後的第三天──兩位 CMS 特派員就突然出現在療診公司的 Newark 實驗室門前,準備做兩天的調查;但因為發現許多問題,應公司的要求答應延至 11 月再回來做詳細檢查。還有,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也在 9 月末因療診公司所送審之臨床數據不佳,突檢了其 Newark 及 Palo Alto 實驗室;當檢查員未能在現場找到更好的數據時,他們決定沒收未經過核准的驗血小瓶 nanotainer(療診公司稱那是它的專有技術),並關閉公司的指血測試。

可惜凱瑞羅並不知道這些事,因此華爾街日報還是不停地受到療診公司律師的威脅,要求撤回那些文章⎯⎯直到 2016 年元月底,CMS 通知療診公司,謂其實驗室「可隨時危及患者的健康和安全」,必須在 10 內做修正,否者將弔銷其執照後,才突然停止!

圖/wikimedia

凱瑞羅那篇文章出現後,各大報章、雜誌、及新聞台競相跟進報導,紐約人雜誌、財富雜誌、富比世雜誌當然也不例外。讓伊麗莎白一夜登上天的財富雜誌,在其讀者每日電子郵件消息中,謂「今天早上,一隻高空飛行的獨角獸在華爾街日報的頭版裡,被一個深度報導的故事帶回到了地球附近。」接著在 2016 年 3 月 30 日將福爾摩斯⋅ 伊麗莎白列入世界上最令人失望的 19 位領導人之一;6 月 1 日富比世雜誌將福爾摩斯 ⋅ 伊麗莎白的財富由 45 億美元調降為 $0 ⎯⎯真是來得快,去得更快!

全美國及全世界終於了解到「國王的新衣(新技術)原來是沒有穿衣服」!

待續殘局

2016 年 7 月,CMS 勒令禁止伊莉莎白擁有和經營實驗室兩年。10 月,她宣布關閉其實驗室並解僱約 340 名員工(>40%)。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於 2018 年 3 月 14 日指控位於矽谷的私人療診公司,其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伊莉莎白及其前任總裁伯瓦尼通過精心設計,誇大或虛假陳述公司的技術、業務和財務,長達數年的欺詐行為向投資者籌集了 7 億多美元。

圖/wp paarz@flickr

兩人承認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對他們的指控。除了罰款之外,伊麗莎白同意放棄該公司的多數投票控制權,以及減少其股權。舊金山聯邦檢察官於 2018 年 6 月 15 日起訴伊麗莎白及伯瓦尼九項電匯欺詐和兩項串謀電匯欺詐罪名,謂伊麗莎白及伯瓦尼兩人從事數百萬美元的計劃欺騙投資者、醫生和病患客戶。據檢察官辦公室言,如果罪名成立,他們每人最高可判處 20 年監禁和 25 萬美元的罰款,並對每一項電匯欺詐和每項陰謀計數進行賠償。

2016 年 6 月 12 日沃爾格林終止與療診公司的合作合約,並關閉所有的革命性驗血中心。為了希望 CMS 能收回關閉實驗室的成命,療診公司作廢或修正了近 100 萬個驗血報告。也與亞利桑那州檢察官達成協議賠償 465 萬美元,退款 7 萬多亞利桑那州驗血的客戶。Partner Fund Management、沃爾格林、及十位病患提出訴訟;其中更有一位病患稱療診公司未能及時偵測到心髒病,使他遭受到本可避免的心髒病發作。Murdoch 則將所有的股票以 1 元賣給療診公司,共損失 1 億 2499 萬 9999 美金,準備用來抵稅!第 1 位僱員蘇納克則於離職時,以當時「市價」之 10% 左右將股票賣回給老闆(淨得 50 多萬),算是識時務的俊傑⎯⎯他肯如此的「犧牲」,事實上也說明了他對公司前途的看法!博依斯及其律師事務所最後因為如何應付聯邦檢查的想法與伊麗莎白不同,也退出代表療診公司的律師事務。

這些改變了伊麗莎白的「理想」嗎?今年(2018)元月,伊麗莎白在有審查的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除了闡釋「迷你實驗室」的內部結構外,也列舉了一些可以與其它市面上驗血儀相比的實驗資料──但她還是隱藏了很多離她理想(夢想?)甚遠的細節,例如又「忘了」提那是用從手臂上抽出來的血做的測驗。……..不過這些都將成為歷史了:今年9月4日,新的執行長謂:因找不到買家,在將剩餘之500萬現金支付給債權人後,療診公司將正式解散(股東將拿不到分文,幾乎所有員工均只做到8月31日)。

天才或大騙子?

筆者已忘了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伊麗莎白的新聞,但相信第 1 次看到一位 19 歲的史丹佛大學輟學生將掀起一場醫療大革命,就讓我難以相信地被吸引住!心想:數學是一個純邏輯的科學,是可能有 19 歲或更年輕的天才[1];但是醫療、化學、物理都是屬於經驗的科學,沒有經過一定的訓練與知識累積,是不可能有成就的,更遑論革命性的改革了!

圖/pxhere

就以家喻戶曉的愛因斯坦為例,他提出相對論時,雖年僅 25 歲,但對物理已有深厚的了解。近代量子物理革命的年輕先鋒們也個個如此!牛頓之所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是要對前人的知識有所了解!物理尚且如此,更需要靠經驗的化學(療診公司的市場雖然是醫療界,但伊麗莎白要解決的技術問題是屬於化學的範圍),能不如此嗎[2]?

或許伊麗莎白從小就在玩化學?但各種跡象顯示她對化學的了解有限;例如讓她一夜成名之紐約人雜誌記者問其專有技術時,伊麗莎白的說明像個正在高中學化學的學生一樣地「可笑地模糊」。財富雜誌記者也覺得除了血液測試以外的話題,伊麗莎白都謙虛到幾乎天真。創投公司 MedVenture Associates 問她的新技術與 Abaxis 有什麼不同時,伊麗莎白明顯地現出慌亂。Abaxis 成立於 1989 年,其攜帶型測血儀 Piccolo Xpress 只用幾滴從手臂靜脈抽出的血,在 12 分鐘內就可以做 31 種測驗;如果只要從手指上擠出幾滴血就可以做,難道他們的科學家都是吃白飯、領乾薪的傻瓜嗎?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醫療實驗室教授 Timothy Hamill 也說:「與破解了那個堅果(用手指上擠出來血做檢驗)相比,如果他們(療診公司)告訴我他們是從 27 世紀回來的時間旅行者,我將不會感到那麼驚訝。」伊麗莎白對這些「舊技術」似乎全然不知,有可能夠創業推翻它們嗎?

圖/wikipedia

不錯,許多創業者都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例如筆者在「從印度 B 型肝炎疫苗看台灣的生物科技」[3]一文內所談,雷帝(K. I. Varaprasad Reddy)是位電機工程學士及商業管理碩士,靠其熱情及使命感,空手創造出了印度第一家基因重組的生物技術公司「先夏生技」(Shantha Biotechnics)!但不要忘記:他不是創造新技術,基因重組當時已是半成熟的科學。還有,舒爾茨部長及史丹佛大學教授勞伯森均認為伊麗莎白將是下一個賈伯斯及蓋茨,但他們似乎忘了蘋果電腦及微軟都不是因為創造出什麼新技術而成功的。

政治家不懂尚情有可原,但勞伯森卻不知就很令人迷惑了?!在伊麗莎白準備輟學創業時,曾請教史丹佛大學醫學教授 Phyllis Gardner 有關「手臂膏藥」的可行性,後者客氣地回答說她的想法幾乎不可能[4]。鼓勵年輕人大膽嘗試是很好的,但筆者覺得勞伯森在這裡做過了頭!勞伯森甚至認為伊麗莎白是可與牛頓、愛因斯坦、莫扎特、或達文西相提並論的天才!!!90 年代末期,勞伯森曾以專家的身份作證香煙的成癮性,而迫使香煙公司與政府達成賠償 65 億美金的協議;如果此事發生於現在這個時候,不知還會有人信任他的判斷能力嗎?談到吃白飯、領乾薪,勞伯森在療診公司的顧問費是年薪 50 萬!

哈佛大學及史丹佛大學分置於美國東西兩岸,是家喻戶曉的兩大世界名校。史丹佛大學之勞伯森的表現很讓人失望,但哈佛大學的醫學院似乎也好不到哪裡:竟然在外行報紙的報導後,盲目地邀請伊麗莎白加入享有盛名的院士委員會!華爾街日報揭露療診公司黑幕那天,伊麗莎白正在該院士委員會裡開會,不知伊麗莎白在「教導」院士們什麼?筆者從小就很嚮往大學及教授的清高,到底是時代變了,還是那一直只是筆者一廂情願的錯誤想法?

圖/amazon

在「壞血──矽谷創業公司的秘密和謊言」一書結尾裡,凱瑞羅認為伊麗莎白是位操縱者,將勞伯森、舒爾茨、博依斯、陸卡士、甚至 Murdoch 等人玩弄於手掌之中,並說服他們為她出力。凱瑞羅留給心理學家去判斷伊麗莎白是否是一位缺少良知的精神變態者(sociopath);但他深信伊麗莎白當初是真地有心要做好的,只是一直想當第 2 個賈伯斯[5]而令她後來昏了頭,開始隱瞞與欺騙。筆者本來也同意這一個看法,但是經過上面之分析後,筆者已不再能苟同!微流體學(microfluidics)在 80 年代初出現,用於開發噴墨打印頭、DNA 芯片、芯片實驗室技術、微推進、和微熱技術等,但在驗血上卻一直沒什麼進展。她要一手解決業界 20 多年來做不出的化學問題,憑的是什麼?如果不是存心想一手遮天的欺騙,那她就是無知的狂人!讀者你認為呢?

注解:

  • [1]:例如法國伽羅瓦(Évariste Galois)年僅 17 歲就創造了數學的群論(group theory),詳見「群論、對稱、與基本粒子」,科學月刊,2018 年 9 月號。
  • [2]:詳細分析請參見「數理化科學裡有天才嗎」,科技報導,2018 年 11 月 15 號。
  • [3]:「從印度 B 型肝炎疫苗看台灣的生物科技」,科技報導,2016 年 6 月 15 日(或「我愛科學」,第 133 頁)。
  • [4]:Phyllis Gardner 也不相信幾滴手指血液就可以做驗血。她的先生曾經在飛機上碰到西門子的銷售員,謂療診公司是他們最大的客戶之一,證實了她的懷疑,也證實了告密者提供的資料。
  • [5]:伊麗莎白對賈伯斯的憧憬似乎狂過了頭:不但穿著像賈伯斯,「迷你實驗室」也採用蘋果手機的型號 4S;2007 年夏天也開始挖角蘋果電腦的一批員工,但到了 2008 年底,他們不是被迫就是自動辭職。

參考資料:

  • 本系列文主要依據 John Carreyrou 所著之「Bad Blood – Secrets and Lies in a Silicon Valley Startup」(紐約 Alfred A. Knopf 2018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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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遮天的高科技大騙案:Theranos之興衰(三)

編按:在上一篇文章〈一手遮天的高科技大騙案:療診公司《Theranos》的興衰史(二)〉,我們已經看透療診公司的內幕,但伊麗莎白一次次的成功化解危機,甚至用各種手段鞏固、擴大自己的權力,使得療診公司儘管已有內部歧見,仍然光鮮亮麗的屹立世人面前。不過,再大的謊終有破滅時,2011 年一樁莫名其妙的訴訟案,成為了壓垮療診公司的第一根稻草⋯⋯

心胸狹窄引起的離奇案件

理查 ⋅ 傅依師(Richard Fuisz)是一位持有執照的醫生,也是一位相當成功的生意人:曾以五千多萬美金賣掉一家製作訓練醫生之影片的公司,也擁有一大堆醫療儀器的專利。除了開名車外,他也不吝顯耀其財富,因此雖然自從 80 年代起就已經認識福爾摩斯一家,但與一靠公務員薪水生活的福爾摩斯家男主人卻沒有什麼深交。兩家的女主人則正好相反,從在華府當鄰居時就同進同出,即使福爾摩斯家搬到外州後也保持著互訪與聯繫。

當伊麗莎白的父親又因工作關係搬回華府後的某天午餐時,伊麗莎白的母親免不了興奮地吹噓女兒發明了可以分析血液的手腕裝置,並成立了公司。這話傳到了一向氣度狹窄的理查耳內,心想:「好呀,外出消費時常花我們的錢,而今天你發明了醫療儀器也不來向我這專家請教一下,這不是看不起我嗎?是可忍,孰不可忍!好吧,我一定讓你好看!」

理查眉頭一皺,心想不給伊麗莎白點顏色看,他實在無法嚥下一肚子氣。 圖/qimono @Pixabay

雙眼緊盯著療診公司的網頁,腦子卻不停的在轉⋯⋯ ,理查終於找到了一個療診公司的剋星,在 2006 年 4 月 24 日申請專利:掃描藥物上的條碼,如果藥物副作用導致驗血超過正常值,馬上透過無線通訊與醫生聯絡。為了讓伊麗莎白好看,他還特別舉療診公司的驗血為例。2008 年 6 月左右,伊麗莎白得知了這一針對公司的專利後,心想:「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不惜花大錢聘請了美國非常有名氣、可以不擇手段、強勢的律師博依斯(David Boies)於 2011 年 10 月 29 日正式提出控告:理查父子透過兒子約翰(John Fuisz)在為療診公司申請專利的律師樓裡偷了她的概念[1]。

理查對這一個莫須有的指控本來並不在意,但最後卻被越來越高的律師費搞得不得不於 2014 年三月中和解了事:他同意撤銷專利換取療診公司的撤銷訴控,雙方自負費用(理查共花了 200 萬美金)。一向自負又好鬥的理查在簽完和解書後,終於情不自禁地抽泣著。

此案之所以離奇有趣是因為:(1)可以說是美國最有名氣的大律師博依斯為什麼會親自下廚處理這一件不顯眼的小案件?(2) 為什麼約翰不但不簽字,還公開宣稱要控他父親及博依斯誣告罪?

冤冤相報有時了

在財富雜誌那篇改主題之報導出現後半年,紐約人雜誌(The New Yorker)在 2014 年 12 月 15 日又以「血,更簡單:推動顛覆(傳統)醫療測試的女士」為題做更詳細及專家意見的報導。在這篇新文章裡,董事弗里斯特說:「你不需要四管血液來做一系列測試,那是 1940 年的技術。」但美國兩大傳統驗血實驗室之一的 Quest Diagnostics 資深科學主任 Nigel Clark 指出:在過去十年左右,驗血所需的血液量已從兩個完整的小瓶減少到一個小瓶的五分之一;手指式血液檢查樣品可能會被毛細血管或因刺血而受損之組織污染,因此臨床診斷檢測不可靠。

紐約人雜誌以專文介紹了療診公司的技術,讓謊言有了被戳穿的契機。 圖/The New Yorker 官網

天下本無事,但這篇文章卻引起病理專業的部落格作家 Adam Clapper 的注意:他也不相信幾滴指血可以同時用來做很多測驗!他甚至去查伊麗莎白所說的實驗論文,發現那根本是沒有同行評審、只要花 $500 就可上登的義大利網路雜誌[2]!更令他震驚的是:那篇論文只有六個病人的一種驗血測驗數據而已!Clapper 部落格並沒有很多讀者,但卻被理查的另一兒子 Joe「谷歌」(google)到了。理查事實上早就不相信伊麗莎白有什麼新技術,現在也有人不相信,那不正是報一箭之仇的時候嗎?因此立即與 Clapper 聯絡,說他碰到了金礦。

無巧不成書,就在 Clipper 抱怨缺少第一手資料之際,理查的專業網站領英(LinkedIn)說有人查看他的網頁:理查雖然不知阿連 ⋅ 畢音是何人,但其頭銜「療診公司實驗室主任」卻令他睜大眼睛!聯絡上後,畢音告訴他之所以願意跟他談是因為:你是一名醫生,「你和我都發過希波克拉底誓言(Hippocratic Oath),其首要責任是不傷害;而療診公司正讓人們受到傷害。」Clapper 說這下子是真的有苗頭了,但他實在不敢對抗 90 億美元的矽谷公司及其凶悍的博依斯律師;還有,他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挖礦的經驗,但他可以跟他曾經幫助過的華爾街日報專業記者談一談。

在此同時,記者約翰 ⋅ 凱瑞羅(John Carreyrou)正不知道下一個題目是什麼,也未讀過 17 月前華爾街日報的社論版報導,但是他是紐約人雜誌的訂戶。Clapper 提起後,他隱隱約約地記得讀過那篇文章後也是非常懷疑:在他十年之衛生保健的報導中,他從未碰過沒有經過同行評審的研究能夠推動醫療進展!結果他被說動了!他決定開始挖掘這個金礦!除了訪談曾使用過療診公司驗血之醫生及病人外,他也試圖接觸 20 多位還在或曾在療診公司工作的員工,但大部分不是避而不回,就是怕被控告而不敢談。一個例外的當然是阿連 ⋅ 畢音:如果不是他一開始(2015 年 2 月)就能提供第一手資料,凱瑞羅大概也不會想去挖什麼金礦了!理查 ⋅ 傅依師與 Clapper 的接觸,終於導致了療診公司的倒塌,真是冤冤相報。

三位良知的功臣:畢音、泰勒爾和愛麗娔

阿連 ⋅ 畢音在南非約翰內斯堡的 Witwatersrand 大學取得英語學士學位後,進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醫學先修班;但在西奈山醫學院(Mount Sinai School of Medicine)時,他很快地意識到醫職的某些面向並不適合他的個性;他傾向於更穩重的實驗室科學專業,因此畢業後到波士頓的一名醫學院做病毒學和臨床病理學住院博士後研究。

畢音讀過賈伯斯傳記,一直對矽谷感到非常好奇與響往,因此 2012 年夏天,當他看到療診公司在領英網站刊登徵才啟示,便立即前往應徵。面試時他雖然覺得總裁伯瓦尼怪怪的,但伊麗莎白要改變傳統衛生保健的熱情深深地感動了他。

因為加州執照的關係,畢音遲至 2013 年 3 月才正式上班當實驗室主任。但上班後便發現前一主任辭職後,近一年之久,實驗室只有偶而來簽字的代理主任。沒多久他更發現士氣低落、療診公司好像根本沒有什麼能顛覆傳統醫療保健的新技術

畢音充滿熱情地加入了療診公司實驗室,卻發現實驗室不但杳無人煙,更有著驚天秘密──療診公司根本沒有什麼能顛覆傳統醫療保健的新技術。 圖/jarmoluk @Pixabay

畢音雖然反對推出沃爾格林革命性驗血中心,但是他還是得負責回答醫生碰到的問題。他時常被要求去說服醫生,說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的驗血結果是合理而準確的!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就因為受不了自己的良心譴責決定離開!離職前,伯瓦尼表示他們知道畢音偷偷轉寄了一些電子郵件到外面的個人帳戶內[3],要他全部毀滅掉,卻被畢音以「那是私人物品」回絕,隨即離開(2014 年 12 月中)。此後數日,畢音電話不斷,療診公司律師告訴他如果不將那些電子郵件毀掉,公司將提告。畢音就近找了一位律師試圖力抗,但在療診公司的壓力下及花了一萬美金後,那位律師謂鬥不過他們的,勸他最好還是息事寧人!畢音只好坐在電腦前,乖乖地將那 175 電子郵件毀掉。

大約就在革命性驗血中心之正式開幕之際,學生物的舒爾茨部長孫子泰勒爾(Tyler Schulz)及蔣愛麗娔(音譯 Erick Cheung)先後加入了療診公司。雖然前者出身豪門巨室,後者的父親是由香港出來打工的(後來升到工程經理),但兩人很快地就成為好友。他們親身經驗到實驗室在分析儀之校正、測量、靈敏度、與精確度上的許多品管問題,以及上司如何曲扭統計學來自圓其說[4],甚至根本忽略一般實驗室的基本規則、用不實的廣告欺騙大眾等等!但泰勒爾的祖父不相信這些,希望泰勒爾給伊麗莎白一次解釋的機會。伊麗莎白已經是大忙人了,因此泰勒爾只好寫一封信給她;數天後,他收到總裁伯瓦尼的回信,說泰勒爾不懂統計及實驗室科學,「⋯⋯如果是別人說這些話,我們會以最強烈的方式要他們負責⋯⋯」。泰勒爾只簡單地回答說他將依規定於兩個禮拜後離職;但數小時後,人事處就告訴他可以馬上走了。就在他將要上車之際,他的媽媽來電說:「伊麗莎白打電話給你祖父,說如果你堅持要報復她,你會失敗的」。療診公司果然言出必行,後來一直認定是泰勒爾向記者洩的密,除了跟蹤、威脅要控告他家人至破產外,還要他說出其它告密者名字方肯罷休⋯⋯。在花了 40 萬美金的律師費後,他終於聽從律師的勸告,2015 年 4 月在記者凱瑞羅的銀幕上消失,一直到黑幕曝光後約半年才再出現!

被認定為告密者後,泰勒爾不僅與療診公司鬧到對簿公堂,更因此花上巨額訴訟費,損失慘重。 圖/Daniel_B_photos @Pixabay

離職當天晚上泰勒爾約定與祖父進餐,為了說服後者,他還特地帶了蔣愛麗娔去當見證,雖然(繼)祖母有點相信,但祖父還是不為所動!不過祖父勸告他們:他們前途似錦,既然如此就不要再繼續賴在這個公司了!蔣愛麗娔隔天也步泰勒爾的後塵提出辭呈離開公司(前者在公司裡只呆了七個月,後者八個月)。與一般離職人員一樣,人事處也要她簽一份新的保密協定,並特別警告她不能在臉書等社交網站上寫有關公司的任何東西──療診公司有辦法追查到的!離職後,蔣愛麗娔當然也免不了被跟踪及威脅,有個週末甚至害怕到門窗緊閉不敢出去!

儘管如此,她還是於 2015 年 9 月中向負責監管臨床實驗室的 CMS 提出密告:

發送甚或寫這封信一直令我緊張。療診公司極端地重視祕密和保密,因此我害怕說某些話。……我很慚愧沒有早點提出此投訴。……可能因給予虛假和令人誤信的結果而傷害了某些人的生命(故我無法心安必須辭職)。

與畢音一樣,泰勒爾及蔣愛麗娔兩人都是記者凱瑞羅的匿名第一手資料提供者,他們的親身經歷互相驗證了凱瑞羅的資料。沒有他們三人的良知、職業道德、和勇氣,就不會有凱瑞羅的報導文章,不知道還有多少病患將繼續受害!

注解:

  • [1]:約翰也是律師,曾在為療診公司申請專利的律師樓裡工作過,但不在申請專利的部門,實在沒有理由冒被取消執照去專利部翻不該看的資料。
  • [2]:不要太相信期刊論文。參見「從陳震遠事件看學術界」,科學月刊,2014 年 9 月號(或「我愛科學」,第 23 頁);「人體太複雜了:為何有關人體健康的研究總是充滿爭論?」,泛科學,2014/11/11(或「我愛科學」,第 298 頁)。
  • [3]:阿連 ⋅ 畢音是新手,因此不知道公司對電子郵件及員工行動監管甚嚴。當公司發現他可能與記者密談後,曾經威脅要告他電子郵件外傳是違反私人隱私權,害他躲了記者一陣子。
  • [4]:「統計的魔術」,科學月刊,2014 年 12 月號(或「我愛科學」,第 293 頁)。

下集待續:一手遮天的高科技大騙案:療診公司《Theranos》(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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